1
上海连续几天大雨，晚上伴着雨声睡去，早上又在雨声里醒来。寝室玻璃门的隔音不好，坐在电脑前看文献，心早就被门外呼呼作响的狂风带走。
跟室友聊了点恋爱的事，想起两年前的告别，也想起七年前男孩手写的信，当时我幼稚偏执，为一点小事和他冷战整个学期。男孩的信横着读是道歉，意思是他错了，请我不要生气。竖着读，把每行话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是一句：“做我女朋友好吗？”
信纸通过几个同学事先打好的暗号传到我的书桌上，偷藏着一群人的眼神示意。我把信退回到旁边同学的位置，继续低头看书。同学转身会意，又为难地再次递给我。
我还是退回。
关系要好的女生有意无意地说起那封信，请我至少看一眼也好。
但那封手写的信不仅没能传达心意，甚至一个字的功能都还没来得及展现，就被任性的我撕成碎片，重新躺在男孩的桌上。
我听见他说：“没事，撕碎了再粘起来就好啦。”
于是我的桌上又出现了用胶布重新拼接在一起的小雪花。
十七岁那年过得狂妄自大且目中无人，却是故事和秘密最多的一年。男孩辗转几次道歉都不成功，我死了心要为了一件小事和他杜绝往来。有天我被这没完没了的道歉烦透了，在他面前说了几次重话，加上当时课业压力大，自己说着说着就哭了。第二天男孩坐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，同学说他去和班主任申请换座位，因为自己不想影响到我的学习。
在那之前也是这样，他想尽办法坐到了我的旁边，中间夹着两位同学，距离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。坐在我左边的左边的左边，他觉得位置恰到好处。
我却不舒服。
但看见他移去教室最后一排之后，我反而更不舒服。
内疚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伤到了他，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道歉。但青春期的我那么骄傲，尽管心里有一万步想要退让，我却只转了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做该做的事。
我们十七岁的尾巴就那样在互不打扰的沉默里结束了，有时会看见他向我望过来的目光，每一次都在急忙中躲掉。我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。只记得后来的十八岁、十九岁，不同班级的我们偶尔会在楼道遇见，那个眼神里仿佛藏着许多话，依旧会让我忍不住躲避。
“做我女朋友好吗？”这个信里关于十七岁的秘密，最终还是在晴空万里的某天，由看不下去的女同学告诉了十八岁的我。
才意识到他当时为了写那短短一封信花了多少心思，几次三番请教我身边的女孩，在寝室里问其他男孩道歉的方法，学习练字，甚至还打电话问他的妈妈：“有个女孩一直不肯接受我的道歉，我究竟该怎么办。”
他妈妈说：“女孩子都这样，哄一哄就好了。”
而我偏偏不是这样的女孩子，三十六计在我这里一招都不管用。
不知道他当时有多沮丧。
我问同学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那封信的用意，同学答说你当时多高冷啊，一提到他你就要生气，谁敢跟你说这个。况且是他自己说，想让我们不要告诉你，让你烦恼的。对于过去，真是有太多对不起的人。
2
十七岁的我迷恋篮球，他跟我约过好多次让我去看他打球，我一次都没去。
“我打球很帅的啊，你来看啊。”
“神经，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帅啊。”
“那我不说，你说好啦。”
“神经。”
3
“南初，我叫什么名字？”班级午睡前，他问我。
“你叫XXX，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啊大白痴。“
”去掉姓呢？”他接着问。
“XX。”我也真是闲得要死。
”那……再叫得亲切一点……”身旁伴着他的低声偷笑。
“你这个神经病！”我随手拿起一本书就朝他扔了过去，被他顺势单手接住。
“哈哈哈哈我要午睡啦……”书还给了我，说完他就趴在了课桌上。
4
2009年Jackson去世的夏天，我的耳机里无限循环着他的歌。
男孩是Jackson的狂热粉，对《Dangerous》的舞步极其痴迷，好多次想要跳给我看，都被我直接拒绝。有天我走到教室后排扔垃圾，刚好他也在，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就开始跳杰克逊的经典舞步，意外地比我预想要好很多，惊喜地连连崇拜，逗得他也一直笑。
5
他总是问我：“你为什么这么爱笑啊。”
“怎么，笑犯法啦？”
“不不不，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6
晚自修我负责坐在讲台上管纪律，写完一道题之后抬头望一眼教室，总是看见他托着腮帮子看着我笑。我眼神示意：“中毒了？笑屁啦。”
他低头写字，把纸举起：“你真好看。”
我翻开纪律本写下：“XXX晚自修不认真，扣一分。”
以示惩罚。
最多的那一次，纪律本上写满了他的名字。
他故作生气地来“质问”我，说我滥用私权。
7
十几岁的时候活得很任性，印象里他总是惹我笑，可到现在为止我还能记起来的只有这么几件了。
他打球很好，我知道。
他跳舞很棒，我也知道。
他没跟我告白过，但他喜欢我，其实我也是知道的。
但我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做，选择了逃避也选择了冷战，以十七岁最幼稚的一种方式。
原本只想在140字里完结的故事，一提笔不知不觉就写了那么多。很少跟人提这件事，晚上跟室友说起的时候竟有些泪光闪动。那封藏着心意的信成了我心里一个温暖的点，在后来大多简单直白的快餐告白里熠熠闪光。
十几岁的时候，喜欢是藏在心里的秘密，没办法轻易告诉别人，更没办法对你说。怕你知道，又怕你不知道，更怕你知道却假装不知道。
但其实还是想让你知道。
希望你知道这份心意，希望你知道了也还是跟我好，希望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个日子都闪着美妙的光，透着年少的气息。
可过去终究是弥补不了的，带着遗憾的现在，真希望你一直都那样好啊，少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