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寒冷逼人。偏僻的郊区公路上,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过,一路泥土漫天飞舞,一路昏天黑地。
天色已暗,汽车微弱的仪表荧光屏的光芒,依然衬托出韩家栋旁边的女人浑身穿金戴银,金光闪闪。那女人坐在副驾驶室,右手牢牢抓住手柄,左手紧紧抓着韩家栋的衣角,头稍微靠着韩家栋的肩膀。
“亲爱的,终于等到你陪我去过两个人世界咯……”女人温柔的低呤在韩家栋的耳边环绕。
“亲爱的,既然是出来玩了,怎么还是和你平时在单位一样板着脸?是不是你又想像审问其他人一样审问我什么呀?”
“我可是单位的第一把手呢,严肃都成了职业规范化了……”韩家栋此时流露出男人的骄傲和魅力,人生第一次带着美丽的姑娘去千里之外游玩,得意让韩家栋更加地神气,一路的暧昧言语让两人忘记了一路的坎坷颠簸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汽车的油表跌到最低了,警报灯一直闪。这鬼地方哪里有加油站呢?都怪早上不听老婆的!家里的黄脸婆知道要出差办公事,所以一大早就要求把韩家栋的车开去加满油。韩家栋却因为藉着春节加班的理由带其他女人出去玩耍,所以不想让老婆搞乱了计划,此时真来报应?

月黑风疾,油已耗尽,不能再继续赶路了,车子抛锚在山路边。两个人马上紧张起来,想找户人家过夜,附近都没有看到有住户,韩家栋的心马上变得不是滋味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,忽然有人敲了车窗的玻璃。女人受惊啊地一声扑到韩家栋的身上。难道被老婆遇见?韩家栋神经紧绷,猛推开女人;难道遇到劫匪?韩家栋又向女人靠紧,才敢外车外看,只见玻璃外有个带着帽子,身披大衣的男人右手用手电筒往车前轮和后轮不停地打量着,莫非山穷水尽又遇山贼,韩家栋冷汗直冒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,大衣男人用左手又敲了敲着玻璃。
“他怎么手里拎着蔬菜?”女人在韩家栋耳边轻轻说着。
“你们有事吗?车子坏了吗?”外面的大衣男人大声问着。经过几番的打量,韩家栋才畏首畏尾地开了车门下来。经过交谈,大衣男人指着山脚下的灯光说:“先去我家歇会吧,我再叫人帮你忙,好让你们赶路。”
崎岖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,女人紧紧拉住韩家栋的手,另一只手拎着兽皮提包,粉红色的高跟鞋几乎都要扭坏了,转了几十弯才到了大衣男人的家。
原来山脚下有几户人家,都是三间低矮的民房,简单淳朴,新鲜的春节对联格外显眼,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,橘红的灯光在欢快地跳跃晃动着,渲染了温馨的气氛。他家厨房中央放着一张低矮的饭桌,一位小孩正往炉上加碳,一位穿着碎花外套的女人正往锅里添些肉。
“爸爸回来咯!”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向大衣男人扑上来。
“爱人,赶快给这两位贵客斟碗汤暖身,别冻坏人家了。”大衣男人一边匆忙把刚拎回来的蔬菜放在盆中洗着,一边让妻子去招呼客人。
“来,先喝碗热汤,你们夫妻俩怎么这么晚才从城市赶回去农村过年吗?”大衣男人的老婆亲切地问着韩家栋和那女人。韩家栋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紧紧握着双手来回磨蹭着。
“我们车子没有油了,所以赶不了路。”女人马上插上一句。
“爸爸,暑假时候你说我要是这次拿了奖状,你春节回家就唱歌给我和妈妈听,我给你看,这是什么?爸爸你得准备唱歌拉。”小孩子把一张红得发紫的“三好学生”奖状交给大衣男人。
“这孩子真不懂事,家里有客人来了还在捣乱?”大衣男人的老婆责怪着孩子。
“来来来,你们别客气,多吃点,除夕夜我们家难得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,真是个大团聚呀。”大衣男人的老婆盛情地招呼着韩家栋和那女人。
“我几个月才回家一次,所以也算是贵客啊!”大衣男人的玩笑打破了僵冷的场面。
“爸爸在那么远的地方工作,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们家乡工作呢?”小孩子天真的问题让他的母亲打断了:“小孩子不用逗了,你爸爸那边的工作得好几年才能完成,既然领导赞赏爸爸工作能力,就让爸爸好好去完成任务。”

谈话之间得知,原来大衣男人是一名普通纪检干部,由于在当地纪检宣教工作出色,取得明显效果,经验丰富,被省政府赋于重任,派到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做纪检宣教工作的牵头人。工作重,距离远,所以大衣男人很难抽得出时间回家。
“距离远了,时间紧,不能常回家,心里老是挂念你,不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没有。”男人一边往老婆的碗里夹菜,一边深情地看着老婆说。
昏暗的灯光下,大衣男人夫妻的恩爱好象发出了光芒,韩家栋越来越无地自容。人家一个普通纪检干部,在简陋的条件下,都可以获取这么多的幸福,为什么自己做了单位第一把手,就找不到幸福了呢?
“妹子,你身上的皮草衣服弄脏了就很难洗的,我拿件衣服给你垫一下,别弄脏了你的衣服。”大衣男人的老婆忽然从矮小的板凳后抽出一支拐杖,准备起身,原来她仅有一只腿!
“妈妈,我帮你拿给阿姨。”小孩子迅速得起来去把一件旧衣服拿过来给那女人,然后就走出门外燃放起五颜六色的烟花,“爸爸要唱歌咯,爸爸要唱歌咯!”小孩子蹦跳着跑进来紧紧挨在母亲的肩上得意洋洋地望着父亲说。
“常回家看看,回家看看,哪怕给老婆洗洗筷子洗洗碗,老婆不图老公为家赚多少钱……”大衣男人风趣地自己修改了歌词,深情款款地唱着,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在一旁手舞足蹈,他母亲的脸上流露着暖暖的幸福。
在欢乐的歌声中,韩家栋万分难受,怎么自己一有时间就往宾馆、茶楼跑去,根本没有想过在家陪老婆一秒钟,甚至除夕夜还欺骗老婆,带小情人在外面跑呢?家里的生活都不过问了,一心买金银珠宝装扮年轻的小蜜?越想越不通,越想越内疚,身边的那个女人简直就像披着一身珠宝的狐狸,在温馨的灯光下格外的面目狰狞,格外恶心。
“我们这山村没有旅店,要不就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,那就委屈你们在我们简陋的家中拉一会家常吧了。”大衣男人的老婆讲话语速很慢,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那女人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,显得很不耐烦,兽皮提包一会紧紧抱在胸前,一会紧紧压在双腿上,显得很高调,浑身的珠光宝气和这环境显得很格格不入。
“这位妹子天生丽质,聪明才智肯定超人,大哥你真有福气啊!你们蛮相称的……”大衣男人的老婆望了几眼大衣男人,又望了几眼那女人说。
“外婆说,妈妈和爸爸才是恩爱,爸爸从18岁起就天天给妈妈家挑水了……”小孩子快嘴冒出了好几句话。原来,他们是初中同学,情窦初开,那年她因为意外摔坏了一条腿,大衣男人每天跑去好几里外帮她家挑水,并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她,不厌不悔,不离不舍,后来组成了这个家。

他难得抽到时间连夜赶回乡下和老婆团聚,唱歌给自己老婆听,他千里之外还想着念着家里的老婆,他坚守着她、爱着她,还不嫌弃她少了一只腿?自己怎么就嫌弃家里的老婆,当年她还是高中班里的班花,自己好不容易才追到手,如今就不珍惜了呢?大衣男人夫妻的每一句对话都像一把把超重的铁锤,深深打击着韩家栋的内心,这简单而又温馨家庭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把把锋锐的的尖刀,狠狠刺痛着韩家栋的灵魂。
相邻几户人家的欢声笑语阵阵飘过来,简陋的屋子里洋溢着幸福的甜蜜,春节团圆的气氛一浪接着一浪。韩家栋心情很复杂,此时此刻自己怎么不陪家人过年呢?大衣男人的深情,他老婆的幸福,小孩子的开心,拼成了最幸福的年画,显得十分清新,百分温暖,万分幸福。斯是陋室,惟有德馨。
几乎到了半夜,大衣男人的朋友提了一桶油过来。终于狼狈告别了,韩家栋狠狠踩了几脚油门,转头走回头路。偏僻的郊区公路上,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过,一路飞沙呼啸,一路月黑风疾,但韩家栋好像看到了前方就是光明……










